6. 意料之外与情理之中——系统1的因果叙事

本章探讨了系统1如何通过联想机制构建我们对世界的连贯认知。它不仅负责维护我们对“常态”的感知，还能在瞬间将意外事件合理化，并自主构建因果关系，即使这些关系可能并不存在。这种机制虽然让我们能快速理解世界，但也常常导致我们在面对统计问题时犯下逻辑错误。

一、常态理论：从惊喜到习以为常

系统1的核心功能是维护一个常态思维模式。这个模式决定了哪些事件是正常的，哪些是令人惊讶的。

惊喜的适应性：如果你在度假时偶遇老朋友乔恩，第一次你会非常惊讶。但如果两周后你在伦敦的剧院再次遇见他，这种惊讶感会大幅降低。系统1会自动调整常态设定，让你觉得“乔恩就是那个只要我旅行就会碰到的心理学家”。这种快速的适应性让我们能将意外事件合理化，使其显得“情理之中”。
摩西错觉：“摩西上方舟时，每种动物各带了多少？”大多数人会忽略谬误直接回答“两只”，却没意识到上方舟的是诺亚。这是因为在圣经背景下，摩西和诺亚关联紧密，系统1产生了认知放松，未能察觉反常。反之，若换成“乔治·W·布什”，系统1会立即报警。

系统1不仅检测反常，还极其渴望发现因果关系。它会自动将碎片信息拼凑成一个连贯的故事，哪怕这种联系是虚构的。

1. 简的钱包

“在纽约拥挤的大街上逛了一天，欣赏完美景后，简发觉自己的钱包丢了。”

读完这句，大多数人会自动联想到“扒手”，尽管句子中并未提及。系统1通过纽约、拥挤、丢钱包这些线索，自动脑补了一个关于扒手的因果故事。

2. 萨达姆与债券市场

萨达姆被捕当天，债券价格先涨后跌。媒体在半小时内先后给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解释：

上涨时：“萨达姆被捕不会遏制恐怖主义（避险需求）。”

下跌时：“萨达姆被捕刺激风险资产（风险偏好）。”

这说明我们对逻辑连贯的需求远胜于事实本身。系统1总是试图为随机的市场波动寻找一个具体的“原因”，即使这个原因前后矛盾。

人类天生就具有感知因果关系的能力，这种能力甚至不需要理性思维的参与。

物质性因果：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米乔特发现，仅仅看到两个移动的黑方块（一个碰触另一个，另一个随即移动），人们就会像看到颜色一样直接“看到”因果关系。这种直觉在6个月大的婴儿身上就已存在。
意向性因果：在海德和西梅尔的几何图形微电影中，人们会自动将大三角形看作“恶霸”，圆形和小三角形看作“受害者”和“反击者”。这种将意图和情感赋予无生命物体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

虽然因果性直觉让我们能快速理解世界，但在面对需要统计性思维的问题时，它往往会导致严重的错误。

系统1的短板：系统1不具备统计推理能力，它总是根据类别和典型性得出个案结论（如看到黑天鹅事件就寻找具体原因），而忽略了概率和随机性。
宗教与二元论：心理学家保罗·布鲁姆认为，人类区分物质因果（自然性）和意向因果（精神性）的本能，是宗教信仰（无形的神、不死的灵魂）产生的心理基础。

总结：系统1是一台不知疲倦的“叙事机器”，它通过联想和因果补全，将意外转化为常态，将随机转化为故事。这种机制让我们感觉世界是连贯和可理解的，但也让我们容易陷入“因果错觉”，忽视了统计规律的客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