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能带来长远收益的风险政策：宽框架与窄框架的博弈

本章深入探讨了人类决策中的视界问题，揭示了为何理性的决策往往需要超越单一事件的得失，采用更宏观的视角。通过对比“窄框架”与“宽框架”，作者指出，过度关注短期波动和孤立事件是导致决策失误和财富缩水的核心原因。建立系统的风险政策，是抵消损失厌恶偏见、实现长远收益的有效手段。

一、 决策视角的悖论：窄框架 vs 宽框架

作者首先通过一组经典的实验展示了人类理性的局限性。受试者被要求处理两组决策：

决策（1）：

• A. 肯定能赚到 240 美元
• B. 有 25% 的概率得到 1000 美元，75% 的概率什么也得不到

决策（2）：

• C. 肯定会损失 750 美元
• D. 有 75% 的概率损失 1000 美元，25% 的概率没有损失

大多数受试者（73%）在决策（1）中选择了稳妥的 A，在决策（2）中选择了冒险的 D。这是典型的系统 1 反应：在收益状态下规避风险，在亏损状态下偏好冒险。

然而，如果将这两个决策合并为一个综合选项（宽框架），情况就变得截然不同：

• AD 组合（大多数人的选择）：25% 的概率获得 240 美元，75% 的概率损失 760 美元。
• BC 组合（极少人的选择）：25% 的概率获得 250 美元，75% 的概率损失 750 美元。

显然，BC 组合在数学上完全优于 AD 组合。这个悖论揭示了两个核心概念：

• 窄框架（Narrow Framing）：分别思考每个简单的决策问题，容易受损失厌恶和直觉影响，导致逻辑不一致。
• 宽框架（Broad Framing）：将多个决策综合考虑，能够抵消不同方向的风险，实现利益最大化。人们天生倾向于窄框架，但这往往需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二、 萨缪尔森的赌局：重复博弈降低风险

著名经济学家保罗·萨缪尔森曾向朋友提出一个赌局：抛硬币，正面赢 200 美元，反面输 100 美元。
朋友拒绝了，理由是：“我感到损失 100 美元 的痛苦大于获得 200 美元 的快乐。”但他补充道：“如果你保证将硬币抛 100 次，我就和你玩这个游戏。”

这个案例生动地说明了宽框架的魔力。对于单次赌局，损失厌恶（通常损失的痛苦是收益快乐的 2 倍）使人拒绝正期望值的交易。但随着赌局次数增加，风险被显著稀释：

• 抛 1 次：预期值 50 美元，但考虑到损失厌恶的心理权重，效用可能为零。
• 抛 2 次：输钱的概率降至 25%，预期值升至 100 美元。
• 抛 5 次：输钱的概率仅为 18.75%，预期值高达 250 美元。

只要拥有足够的本金且单一赌注不至于导致破产，理性的策略是将每一个小风险视为“终身风险投资组合”的一部分。通过念诵“有赚有赔”的咒语，采用宽框架视角，可以帮助人们克服对短期损失的非理性恐惧，从而赚取这一生中可能会错过的这一大笔钱。

三、 给投资者的建议：减少查看频率

窄框架和损失厌恶的结合是投资者的噩梦。如果投资者每天查看股票行情，他们会频繁地体验到价格下跌带来的痛苦。由于痛苦的强度远大于同等收益带来的快乐，频繁查看会导致：

1. 情绪上的负效用（不快乐）。
2. 非理性的交易决策（为了规避短期损失而频繁操作）。

作者建议，个人投资者应该刻意拉长检查投资结果的时间间隔，例如一个季度查看一次。

• 宽框架效应：长期来看，短期波动会被熨平，总体反馈往往是正向的。
• 决策优化：减少查看频率可以减少对坏消息的短期情绪反应，从而降低无效变动，改善财务状况。

四、 风险政策：组织层面的理性构建

为了克服个人的窄框架偏见，决策者应制定风险政策（Risk Policy）。这是一种将宽框架制度化的方法，即针对一类重复出现的风险问题设定统一的行动准则（例如“在买保险时，总是选择最高的免赔额”）。

理查德·泰勒在一家大型企业中的观察极具代表性。他面对 25 名 部门总经理和一个执行总裁（CEO）：

泰勒请他们考虑一个有风险的选择：有 50% 的概率赔掉大量资金，也有 50% 的概率使资金翻倍。
没有一位 部门经理愿意接受这个赌局，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处于“窄框架”中，担心自己的单一项目失败。

然而，CEO 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想要他们所有人都冒险。”

CEO 自然地采用了宽框架。虽然单一项目有风险，但当 25 个 项目作为一个整体投资组合时，统计规律会发挥作用，整体风险降低，而预期收益巨大。

总结：外部意见和风险政策是补救人类认知缺陷的良方。外部意见对抗的是规划谬误中的过度乐观，而风险政策对抗的是损失厌恶中的过度谨慎。通过建立长期的风险政策，我们可以像理性的交易员一样，忽略局部的跌宕起伏，赢得全局的长远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