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评估结果的逆转：单一评估与联合评估的冲突

本章探讨了“评估结果的逆转”（Preference Reversals）现象，即当人们单独评估两个对象时，可能会偏好 A；但当将 A 和 B 放在一起比较时，偏好却反转为 B。这种现象深刻揭示了系统 1（直觉、情感）和系统 2（理性、对比）在不同评估模式下的运作差异。

一、 抢劫案赔偿：地点是否重要？

通过两个假想的抢劫案场景，作者展示了单一评估与联合评估的巨大差异：

场景：一人在便利店遭遇抢劫并中弹致残。

• 情况 1：他在常去的商店遇袭。
• 情况 2：常去的商店关门，他去了另一家很少去的商店遇袭。

问题：哪种情况应获得更多赔偿？

• 联合评估（同时看两种情况）：理性告诉我们，赔偿应基于伤残程度，地点无关紧要，两者赔偿应相同。
• 单一评估（受试者只看一种情况）：受试者普遍认为情况 2 应获得更多赔偿。

原因：单一评估激发了系统 1 的反事实思维——“要是他去了常去的店就不会中弹了”，这种“心酸”的情绪通过强度匹配转化为更高的金钱价值。而在联合评估中，系统 2 介入，逻辑规则（伤残程度决定赔偿）压倒了情绪反应。

二、 偏好逆转：心理学对经济学的挑战

偏好逆转是心理学与经济学对话的里程碑，它直接挑战了理性人假设的一致性。

赌注实验：

• 赌注 A（稳妥）：11/36 的概率赢 160 美元（大概率赢，但数额中等）。
• 赌注 B（冒险）：35/36 的概率赢 40 美元（极大概率赢，但数额小）。

结果：

1. 选择任务（联合评估）：大多数人选择 B（更稳妥）。
2. 定价任务（单一评估）：大多数人给 A 定的卖价更高（因为 160 美元 的高回报成了锚点）。

这种“选了 B 但觉得 A 更值钱”的现象就是偏好逆转。在单一评估中，高金额（160 美元）吸引了注意力；在联合评估中，风险（1/36 的输钱概率 vs 25/36 的输钱概率）成为了决定性因素。

三、 种类内与种类间的不一致性

为什么评估会发生逆转？因为某些特征只有在对比时才显现出重要性。

1. 海豚 vs 雇农：
   • 单一评估：人们愿意为“拯救海豚”捐更多的钱，因为海豚能唤起强烈的情感（系统 1）。而“雇农体检”虽然重要，但在公共卫生议题中显得不那么紧急。
   • 联合评估：人们愿意为“雇农体检”捐更多的钱。因为对比之下，“人 > 动物”这一道德原则（系统 2）凸显出来，压倒了对海豚的喜爱。
2. 音乐词典实验：
   • 词典 A：1993 年版，1 万 词条，像新的一样。
   • 词典 B：1993 年版，2 万 词条，封皮破损。
   • 单一评估：A 的估值更高。因为“封皮破损”是显而易见的缺陷，而“词条数”如果没有对比，很难判断 1 万 还是 2 万 算多。
   • 联合评估：B 的估值更高。因为对比之下，词条数（内容丰富度）显然比封皮更重要。这验证了可评价性假设（Evaluability Hypothesis）：某些属性（如词条数）只有在联合评估中才具有可评价性。

四、 法律与判罚中的不一致

这种心理机制在法律判决中也有体现：

• 惩罚性赔偿：在单一评估中，诈骗银行案（涉及金额大）的赔偿金往往高于烧伤儿童案（涉及金额小）。但在联合评估中，对人身伤害的愤怒使儿童案的赔偿金翻倍，超过了银行案。
• 行政处罚：各部门内部的罚款逻辑是自洽的（重罪重罚），但跨部门对比就显得荒谬。例如，严重违反安全原则危及工人生命仅罚 7000 美元，而违反野生鸟类保育却罚 2.5 万美元。这种不一致性是因为各部门的罚款标准是在各自的“窄框架”内制定的，缺乏跨种类的联合评估。

总结：单一评估往往受系统 1 的情绪强度和易得性影响，而联合评估则调动系统 2 进行逻辑对比。理性通常受到更广泛框架（联合评估）的限制，因此，为了做出更公正、一致的决策（无论是在法律、商业还是慈善领域），我们应尽量采用联合评估的视角，避免被单一视角的直觉所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