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人生如戏：记忆自我的专制

我们在评估生活体验时，记忆自我往往扮演着专制的编剧角色。它通过过程忽视和峰终定律来编织故事，只保留高潮和结局，而无情地剔除过程的长度。本章揭示了这一机制如何主导我们对故事、人生甚至假期的评价，以及它是如何让我们经常做出违背经验自我利益的决策。

一、 歌剧《茶花女》的启示：结局决定一切

在威尔第的歌剧《茶花女》中，女主角薇奥莉塔在生命的最后 10 分钟与爱人重聚，随后死去。

• 观众的焦点：尽管薇奥莉塔的一生可能有 27 年或 28 年，但观众的情绪完全被这最后的 10 分钟所牵动。如果爱人迟到，故事就变成了悲剧；如果爱人赶到，即便相聚时间极短，故事也变得“圆满”。
• 核心发现：我们根本不在意她活了多久（过程忽视），我们只在意结局是否圆满（峰终定律）。故事的意义在于关键时刻和结局，而非时间的流逝。

二、 简的一生：少即是多

心理学家埃德·迪耶内通过虚构人物“简”的实验，进一步证实了我们对整个人生的评估也受同样的规则支配。

版本 A：简活到 30 岁（或 60 岁），一生非常幸福，死时无痛苦。
版本 B：简活到 35 岁（或 65 岁），前 30 年（或 60 年）非常幸福，最后 5 年“还算幸福”（快乐程度不如从前），死时无痛苦。

结果：

1. 寿命无关紧要：受试者对简活了 30 年还是 60 年并不在意，他们只评估“典型时期”的幸福感。
2. 糟糕的加法：虽然最后 5 年也是快乐的（只是没那么快乐），但加上这 5 年反而让受试者对简的一生评价降低了。

这再次印证了“少即是多”效应：平均值（典型体验）替代了总和（总体体验）。增加一段“还可以”的时光，反而拉低了整体的高分平均值，让整个人生显得“没那么好”。

三、 过程的假象：劳累与放松

人们常反驳说：“工作 24 小时肯定比工作 6 小时累，过程怎么可能被忽视？”
作者指出，直觉评估的并非时间的长度，而是体验的恶化程度和最终感受。

• 等待 24 小时的痛苦，是因为随着时间推移，焦虑和绝望感在不断累积，导致“终值”极差。
• 休息 6 小时的放松，是因为身心状态得到了更彻底的恢复，导致“终值”更好。
  真正起作用的依然是状态的变化和结局，而非时间本身。

四、 旅行的意义：为了记忆而活

我们在规划假期时，往往是记忆自我在做主，而非经验自我。

1. 拍照的狂热：许多游客疯狂拍照，甚至忽略了当下的欣赏。这是因为他们将景色视为“未来的记忆”来收藏，服务于记忆自我。
2. 重游意愿：学生是否愿意重复假期，完全取决于他们对假期的整体回顾评分（受峰终定律影响），而不是他们在日记中记录的真实每日感受。

思想实验：
如果假期结束时，你的照片会被销毁，且你会吞下一颗药丸彻底忘掉这次旅行。
你还会花同样的钱去同样的假期吗？

结论：大多数人表示，如果记忆被消除，体验的价值就大打折扣。这意味着，我们花钱度假，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构建故事和回忆，而不是为了享受当下的快乐。我们对待失去记忆的自己，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

总结：我们是自己故事的主角，极度渴望故事有完美的结局。记忆自我不仅编写了我们的过去，还主宰了我们的未来选择。然而，这种对结局和记忆的执念，常常让我们忽视了真实的生命体验，甚至为了一个“好故事”而牺牲当下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