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琳达问题——少即是多的逻辑陷阱

本章详细探讨了心理学史上最著名也最具争议的实验之一——琳达问题。该问题揭示了直觉（系统1）如何轻而易举地推翻逻辑（系统2），导致人们犯下合取谬误（Conjunction Fallacy），即认为两个事件同时发生的概率高于其中一个事件单独发生的概率。

一、 琳达问题：典型性战胜逻辑

实验描述：

琳达，31岁，单身，直率聪明，主修哲学。学生时代关心歧视和社会公正，参加过反核示威。
请判断以下哪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1. 琳达是银行出纳。
2. 琳达是银行出纳，还积极参与女权运动。

直觉与逻辑的冲突：

• 直觉（典型性）：琳达的形象非常符合“女权主义者”，而不像普通的银行出纳。因此，选项2看起来更有条理、更貌似合理。
• 逻辑（概率论）：选项2（银行出纳 + 女权主义）是选项1（银行出纳）的子集。两个事件同时发生的概率一定小于或等于其中任一事件单独发生的概率。

实验结果：
大约 85%~90% 的受试者（包括名校博士生）都选择了选项2。直觉（典型性）彻底击败了逻辑。

二、 合取谬误与“少即是多”

合取谬误是指人们认为两个事件联合出现（A且B）比只出现其中一件事（A）的可能性更大。这违背了基本的集合论逻辑，但在心理上却产生了一种“少即是多”的悖论。

1. 餐具实验（奚恺元）

• A套：24件完好餐具。
• B套：24件完好餐具 + 16件餐具（其中7件完好，9件破损）。
• 结果：在分别评估时，人们愿意为A套支付更高的价格（32美元 vs 23美元）。
• 原因：系统1在估值时取的是平均值而非累加值。破损餐具拉低了B套的整体印象分，尽管B套在客观数量和价值上都包含A套。

2. 琳达问题的同构性
琳达问题与餐具实验结构相同。

• 非女权主义的银行出纳就像“破损的餐具”，拉低了“普通银行出纳”这个集合的典型性（平均值）。
• 去除这些“不典型”的成分后（只剩下女权主义出纳），虽然集合变小了，但在直觉上却更具代表性，因此被认为概率更高。

3. 温布尔登网球赛实验
人们认为比约·伯格“输掉首局但赢得比赛”的概率高于他“输掉首局”的概率。因为前者更符合他在人们心中“顽强拼搏”的典型形象。

三、 减少谬误的条件

尽管系统2常常懒惰，但在某些条件下可以被激活以修正直觉：

1. 频率格式（Frequency Format）
将问题从“概率”改为“数量”表述：

• “100个人里有多少个琳达？”
• “100个人里有多少个银行出纳？” vs “100个人里有多少个女权主义银行出纳？”
  这种空间化的表述暗示了包含关系（子集不可能大于全集），使得错误率从 65% 降至 25%。

2. 明确的对比（综合评估）
在餐具实验中，如果同时展示A套和B套（综合评估），人们能运用逻辑判断出B套更值钱。但在琳达问题中，即使进行综合评估（同时展示两个选项），直觉依然强大到足以推翻逻辑。

四、 结论与争议

琳达问题引发了广泛争议，批评者认为受试者可能误解了“概率”的含义（理解为“貌似合理”）。但作者坚持认为，这恰恰证明了直觉判断（系统1）与逻辑规则（系统2）的根本冲突。

• 系统1：追求连贯性、典型性和貌似合理性，对概率和逻辑不敏感。
• 系统2：懒惰，往往默许系统1的直觉判断，除非受到强烈的逻辑提示（如频率格式）。

这一发现揭示了人类理性的局限性：即使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面对生动的故事（典型性）时，也容易抛弃基本的逻辑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