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事关风险与财富的抉择——伯努利的错误

本章通过追溯经济学与心理学的交叉历史，揭示了传统经济学“理性人”假设的根本缺陷。作者深入剖析了丹尼尔·伯努利的期望效用理论，指出其忽略了参照点（Reference Point）这一关键心理因素，从而引出了前景理论（Prospect Theory）的诞生。

一、 经济人 vs. 人类

• 经济人（Econs）：理性、自私、品位不变。他们的世界观逻辑严密，不受情绪和认知错觉影响。
• 人类（Humans）：拥有系统1和系统2，受制于眼见即为事实原则，不一致、不逻辑，有时慷慨有时冲动。

传统经济学建立在“经济人”假设之上，而行为经济学（由作者和阿莫斯等人开创）致力于研究真实的“人类”如何做决策。

二、 伯努利的财富效用理论

1. 理论核心
1738年，瑞士科学家丹尼尔·伯努利提出，人们的决策并非基于金钱的绝对价值，而是基于金钱的心理效用（Utility）。

• 财富的边际效用递减：对于拥有100万的人来说，增加100万带来的快乐（效用），远大于拥有900万的人增加100万带来的快乐。
• 风险规避：由于边际效用递减，人们更愿意选择确定的收益（如必得400万），而非具有相同期望值的风险收益（如50%得100万，50%得700万），因为后者的平均效用低于前者。

2. 理论的盲点
伯努利理论假设效用仅取决于当前的财富总量，而忽略了财富的变化（参照点）。

反例1：杰克与吉尔

• 现状：两人现在都有 500万。
• 历史：杰克昨天只有 100万，吉尔昨天有 900万。
• 问题：他们现在一样快乐吗？
• 伯努利预测：是的，因为财富总量相同（500万）。
• 心理学事实：杰克非常快乐（赚了400万），吉尔非常痛苦（亏了400万）。伯努利错了。

反例2：安东尼与贝蒂

• 现状：安东尼有 100万，贝蒂有 400万。
• 选项：A. 50%概率变100万，50%概率变400万；B. 肯定变200万。
• 决策视角：
  • 安东尼：选B意味着财富翻倍（赢），选A可能一无所获。他倾向于规避风险（选B）。
  • 贝蒂：选B意味着肯定损失一半（输），选A有可能保住财富（不输）。她倾向于寻求风险（选A，赌一把）。
• 结论：同样的选项（最终财富状态），因为参照点（初始财富）不同，导致了截然不同的风险偏好。伯努利理论无法解释贝蒂的赌徒心态。

三、 理论诱导的盲区

为什么伯努利理论的明显缺陷被忽视了300年？
作者提出了理论诱导的盲区（Theory-induced Blindness）：一旦接受了某个理论，我们就很难注意到它的错误。即使遇到反例，也会认为肯定有合理解释，而不愿深究。因为质疑理论需要付出巨大的认知努力（系统2），而盲从权威和现有框架则轻松得多（系统1）。

四、 总结

伯努利理论的错误在于它假设效用是绝对的（财富状态），而忽略了变化才是感知的核心。

• 快乐源于得（Gains），痛苦源于失（Losses）。
• 我们在面对“得”时倾向于规避风险，而在面对“失”时倾向于追求风险。
  这正是前景理论的基石，它将参照点引入了决策模型，从而更准确地描述了人类在风险与财富面前的真实抉择。